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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鬼的箴言

金無生:

灵感来源于《圣经·撒母耳记》 


 Ⅰ、

“神说,要有光······”

“于是耶和华就创造了天地?圣经那种东西你也信。我不是说了么,是四十六亿年前的极高温和极低温造就了最初的有机物和脱氧核糖核酸,马勒的实验足可以证明。你的那个什么神创论,简直毫无依据可言!

 

走在意大利乡间的小路上,空气中充斥着潮湿泥土的味道和农作物的清香,不远处的田间仍有乳白色的薄雾在缓缓流动,我实在不愿意听这两个笨蛋争吵。他们一个是不称职的神父,另一个则自称是生物学家。 

神父克莱尔——暂且这么叫,实际上却是个连《创世纪》第一章都背不下来的冒牌货,并且动不动就受到无神论者的影响。而米切尔·罗德则是一个自私自利又十分喜欢卖弄的人,每天就知道说一些常识性的问题,我一直认为他连什么是密嘌呤都不知道。

当然了,如果不是我要验证科学即为真理的话,我这辈子也不会和他们碰到一块儿。今天是二零一二年的六月十三日,按计划我们要去拜访一个自称是女巫的老太婆。这里的具体位置不清楚,只知道是在梵蒂冈以南大概四十公里。

“我们为什么不去梵蒂冈?”

“什么为什么?梵蒂冈以宗教著称,而我们要去找女巫而不是教皇!”很明显罗德没什么耐心回答神父的愚蠢问题,长途跋涉消耗了他太多的体力。

女巫最早的出现是因为人们需要一个祭司来帮助他们完成对神的许愿,本来应该是男巫才有权利接近神——可不知怎么搞的,大概是由于巫术的名声越来越坏,人们才把这项与鬼神对话的工作交给女巫。但不管怎么说,女巫的名气是比巫师大的。
 
在像梦游一样穿过那片薄雾之后,我们到达了地图上没有的,全靠村民指路到达的“女巫的房间”。与以往的观念不同,房子很精致也相当气派,仿佛主人是个贵族。


 在此之前我一直在想,女巫信什么教?反正不是基督教,该不会是撒旦教吧?真没听说过。


 看来我的理论要实现了——主人根本不是想象中相貌丑陋,生着大鼻子满脸皱纹的巫婆,更像是出现在商务晚宴上的面孔。很白的皮肤,黑眼睛黑头发,穿着的有些肥大的黑色纱袍,让我一下子想起了也门那个因为开车上路而被刑拘的可怜女人。

 

 我原以为她会讲意大利语或者英语,但我却根本听不清她在讲什么。

看我们一头雾水的样子,她笑了一下,马上又用意大利语请我们进来。此时的罗德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大概以为女巫在捉弄他。当然女巫什么意思也没有,只是想要试探我们的身份——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她说的是希斯特语。在罗马帝国的时候高卢人以法语的形式为高卢女巫创设了一种全新的语言,就是刚才女巫说的那些。后来高卢人变成了由路易家族领导的法兰西民族,而他们的斯希特语却被留在了意大利。


  如果我们能够听懂女巫的话并做出回答,那我们就是她的贵客。出于礼仪,她仍然让我们进去并且拿出了三杯热巧克力。克莱尔虽然愚蠢但毕竟礼貌的说了谢谢,而罗德就没那么客气了。
 

 我没太多时间休息,便想直接进入话题。谁知我还没开口,她就用意大利语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仰,很多东西是不需要别人相信的,比如说巫术。信不信由你,信也好不信也好,都有自己存在的理由。”
 
“你的意思是说存在的皆为合理的?那么您认为魔鬼的存在合理吗?如果说上帝留着魔鬼是为了让他忏悔,那难道上帝存在的意义就是对每一个人的错误和痛苦袖手旁观而不去帮助他们?那每一个人都可以是上帝了?”我问。
 
“神是一种无形的帮助,”卡莱尔严肃的说,“当然有时候也会是纯粹的心理作用。”

 

天哪,这个笨头笨脑的神父居然还懂得这些!

 

“有时候的确是,”女巫说,然后她又转向我,“你就是一个无神论者对吧?如果有兴趣,可以跟我来一下。” 

我默默的跟着她。她说对了,我的确是一个无神论者,一个对宗教有近六年研究的无神论者。


Ⅱ、

 

我们进入了一个弥漫着甘草味道的房间,没有想象中的烟熏火燎,很干净,一点也不恐怖。房子六面都铺着紫檀木,有点丛林小屋的感觉。

 

摆在我面前的是一个碗。不大,应该是锡制的,碗的四周刻着类似于巴洛克时期的花纹,碗底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女巫放了一根丝线在锡碗里,然后叫我把手重叠并盖在上面,我照做了。她说:“闭上眼,想象现在你是一个女巫。然后呢,你正在把碗里的丝线变成一瓶棕色的液体。”

 

这就完了?不过我还是决定照着做。在我正想到自己手底下的丝线变成一个乘着棕色液体玻璃瓶时,一股浓烈的味道差点呛死我。那是一种类似于把迷迭香和生姜放在一起的感觉,似乎还有薰衣草和炒焦了的洋葱,完全遮盖了原先的甘草味。

 

在我快要不能呼吸的时候我睁开了双眼。一瞬间什么味道也没有了,而女巫静静的站在那儿,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指了指碗。我低头一看,碗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瓶“乘着棕色液体的玻璃瓶”。

 

“明白了?”她说,“巫术有它存在的价值。至于这瓶液体,你想要他是什么他就是什么。”

 

白白浪费我的时光。我闭眼的时候她完全可以给碗里的东西调包。在我刚想反问为什么的时候罗德突然冲了进来,大声嚷嚷着要我杀掉女巫。

 

“看这个!她是个黑暗祭司!一个疯婆子!”他大叫,我这才发现他手里有一本银色的日记。

 

他怎么能乱动别人的东西?讨厌的家伙,真让我丢尽了脸。但看看女巫,似乎也没有太生气。

 

“不错,”她说,“我的确是个黑暗祭司。在古罗马,角斗士决斗的时候常常会有不公正的行为出现。而正是这些不公正的行为才诞生了一个新的职业,就是我们家族几代人的工作。我们要做的就是让那些被禁锢的咒语重新在决斗场活跃,杀掉顾客的对手。就这样,我们的家族越来越大。但由于我们的职业并不能公开,所以我们只能一直带着无尽的宝藏住在乡下,一辈子不会被任何人当成贵族。”

 

罗德似乎还要说什么,但迟迟张不了口。而不知什么时候克莱尔也跌跌撞撞的挪到门口,要我离开这儿。

 

这下可好,我的脑子全乱了。本来那个女巫到底是如何调的包就够我想上半天,那这个坏脾气的生物学家究竟是怎么相信有魔法的?现在又来了一个什么黑暗祭司,真烦人。

 

我看看罗德,再看看克莱尔,最终面无表情地望向女巫:“如果我说我要这瓶药水变成可以杀人的毒药,怎么变?”

 

女巫接过药水,先喝了一口,以表示没有任何毒。紧接着她把它还给我,叫我想着死去那个人的名字,然后给他灌下去。

 

我倒是真想杀掉罗德,但女巫才是我们最大的麻烦。我们知道了她家族的秘密,她一定不会轻易让我们走掉——都怪罗德拿人家的日记。不过现在怎么办?我不能杀掉他。于是我告诉女巫,说我只是问一下。

 

然而女巫却十分严肃:“你欺骗了神灵。祭司的本职工作是与鬼神沟通,既然你违反了人与神之间的规定,那么你就一定要接受惩罚。”

 

“什么惩罚?”反正我不信鬼也不信神,她要是给我来苦行僧的那一套我就起诉她故意伤害。

 

然而并不是什么中世纪的可怕刑具,她要我宣读十二条箴言,魔鬼的箴言。

 

 

Ⅲ、

 

“魔鬼哪来什么箴言?”克莱尔好不容易有了点神父的样子。

 

女巫没有回答克莱尔的问题,而是对罗德说:“宣读箴言是惩罚的内容,而惩罚的痛苦必须由你来承担。”

 

罗德哼了一声,以表示自己根本不信什么魔鬼,但他还是接过了女巫递过来的红色小册子。

 

不知道是不是过于紧张,我觉得那种红色让人特别难受,仿佛在流动一样,又像是被煮沸了的鲜血。罗德满不在乎的翻开册子,我注意到克莱尔已经把自己缩在沙发里了。

 

但是当罗德翻开册子的一瞬间,他的嘴巴突然张大并躺在地上痛苦的抽搐起来,很久才停止,胸口剧烈起伏,就像窒息了一样。这时女巫的眼睛盯住了我,面无表情。我突然觉得一阵眩晕,就像刻尔布鲁斯那样,满眼都是刺目的鲜红,抬头看见的不再是天花板,而是一个个倒在血泊中的生命。那是一个似曾相识的画面,是但丁的《神曲》……

 

长满芦苇的阿克伦河岸,停靠着魔鬼卡隆的破木船。它随着被微风吹起的波纹一荡一荡的,驶向永恒的黑暗,火与冰霜。……但丁和维吉尔坐上了船……我拼             命想要喊叫:“别上去,别上去!”, 因为我不想继续看到林勃狱的可怕场面…….船被缓缓划动了,他们和那些咬牙切齿诅咒自己父母和生前伙伴的肮脏灵魂一起走向地狱第一层…….

 

睁开眼,身边躺着不省人事的罗德和克莱尔,而女巫又回到了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开始读箴言吧,”她说。

 

我哆哆嗦嗦地翻开第一页。上面没有文字。是一只鸟。

 

罗德一定以为那是始祖鸟——最起码长得很像,只不过它在燃烧。看着跳动的火焰我顿时觉得身体里的血液开始发烫,仿佛是炼狱火湖的炙烤。

 

“那是不死鸟,”她说,“浴火而生,带着荣誉死亡。”

 

再翻一页,我看到了一段法语:“我要让撒旦的灵魂从地狱的废墟中爬出,在上帝面前重生。主啊!满足凡人的一切愿望吧!把他们关进自杀者的丛林,再让三个复仇女神做她们想做的一切!”

 

我用法语结结巴巴地读,好几次都发不准W的音。不是说法语是上帝的语言吗?

 

“说这句话的人是谁?”我问。

 

“这是第二项内容,”她说,“你必须找到每条箴言的主人。”

 

第三页上画着一个身上长着绿磷的怪物,尾巴很大而且是蓝色的,还长着一个人头,乌龟一样的手里握着一根法杖。“是蜥蜴人。”

 

后面的箴言用阿拉伯语写成,我不会念。于是我索性翻看了整个小册子,看那些可怕的,奇怪的图片,看那些不认识的文字。当然我本身只会讲英语,法语,意大利语和中文,其他的就都不会了,连拉丁文都不会讲。第六页的箴言用汉语写成,而前面的图片我是在熟悉不过了——黑白无常。都带着一顶高高的,尖尖的帽子,一黑一白,帽子上用黄纸蘸着鸡血写上四个大字“你也来了”,与鲁迅先生说的真是差的很远。而箴言的内容却很少:“吾为鬼矣,汝为人,悠哉!乐哉!”

 

什么意思?成了鬼以后看见活人还乐哉?再说黑白无常算是魔鬼吗,顶多是个阴差鬼使罢了,我倒真觉得他应该画牛头马面或者阎王爷。

 

第十二条也是最后一条用意大利语写成,不过前面的插图竟是一个教皇。箴言写道:“地中海的生灵经这里的黑夜和白昼,神圣的信仰在这里发扬,可那终究归于尘土的凡人,误解了神的旨意,罪恶的手让仇恨遍地延伸,嫉妒,骄傲和贪婪在每颗心上燃烧。相信吧,他们会受到来自地狱的诅咒。”

这么说,那个插图就是但丁在《神曲》里提到的伯尼佩斯教皇八世了?

 

不管是不是,我突然开始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我本来就不应该贸然来找一个女巫,更何况还叫上了一个笨蛋神父和倒霉的生物学家。这一定是某种幻觉!我之所以会看到自己曾经想象过的画面,绝对是因为在小木屋里那股呛死人的味道!女巫趁我闭上眼的时候先给碗里的东西调包,至于那瓶液体究竟是什么就无从考证了,没准是颜料,也没准是一瓶泥水。

 

在这之后女巫又放出一种气体,让我能够产生幻觉。至于她到底是如何让我产生她想让我看到的东西,可能是高端科技吧。

 

不得不承认的是,巫师比普通人聪明。他们天生就可以运用人类大脑的全部智慧,永远超前正常人的思维。他们所使用的那些咒语,也许是运用地球磁场或者种种自然因素,根本没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当然了,济慈说的对,科学的发展会将地精赶出洞府,剪短安琪儿的翅膀,通往梦的幽径从此杂草丛生。

 

你相信巫术吗?也许终有一天,在所有的秘密都被公开后,我们会觉得头顶上那美丽的天空只是一团气体,根本没有上帝,没有任何的圣灵和圣子。但那时的人们又是多么可怕!他们失去了幻想,没有月夜传说和守护精灵的故事,孩子小时候听见的将是电子合成人声一遍遍讲那些所谓的科学真理——无神论者的悲哀。

 

活那么明白干什么?明白了一切真理又怎样?

 

“忏悔吧,无知的人。神话教会他们如何善良的做人,传说告诉他们生命的真谛。只可惜这些可怜又可恨的人们,不明白神的意图。”

 

这么说——我知道宣读箴言的意义了。的确是魔鬼的箴言!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血腥与暴力,而是让一个人失去自己的信仰!我是一个无神论者,女巫这么做是为了让我相信神的存在!

 

我的信仰不见了。


 

Ⅳ、

当天晚上我带着那本红色的小册子与神父和生物学家一起去了梵蒂冈,找个宾馆住下后再没有别的什么事情发生。

梵蒂冈分为居住区和旅游区,办理过意大利的签证就可以在旅游区参观。

 

梵蒂冈的早上分明就换了一种风格,与意大利的文艺气息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洁净的,虔诚的气息,是宗教氛围带给人们的幻想。

 

克莱尔窝在床上苦读《圣经》,希望在梵蒂冈展现出一个神父应有的样子——即便对宗教没有太深的研究,关键时候随便说几句《圣经》里的句子也是可以的。罗德坐在沙发上不停地骂Billshit,对昨天的经历十分不满。

 

真的就像噩梦一样,我甚至都不敢再看那个小册子一眼。最关键的是,我突然在一瞬间丢掉了自己的信仰,既不属于虔诚的信徒也不属于罗德那样完全的无神论者,我对每一种态度都持有怀疑,不信这个也不信那个,最颓废也最可怜,我丢掉了自己。

 

在研究《神曲》的时候,我从没想过自己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与马勒波尔治里的恶鬼毫无区别。既觉得无神论过于偏激,有无时无刻不在质疑那若隐若现中存在的东西。

 

不过我从没抱怨过谁——我破坏了女巫的信仰,那几千年来不变的信仰。神灵是要被人尊重的,而我却拿它开玩笑。

 

那十二条魔鬼的箴言读起来不太像箴言,倒像是对谁的发誓。关于第五条用中文写成的箴言,作者应该是想说:“我已经是鬼了,而你还是人,真该为你感到高兴啊!你还可以拥有自己的信仰,相信一切你所相信的东西,不像我,把世间的情感和事理看得明明白白,失去了生活的意义。”

 

正当我琢磨事怎么回事的时候,克莱尔突然说,“不死鸟是不是代表西方?”

“没听说过,鸟类一般代表南方,”我说。

 

“谁告诉你的鸟类代表南方?”罗德气呼呼地说,“不死鸟的传说源于西欧。”

 

“法国就是西欧——那这么说,每一条箴言前的图画就是那个说话的魔鬼?”克莱尔半信半疑的说。

 

我突然想拥抱他俩——罗德的话让克莱尔开了窍,而克莱尔靠着一个神父的直觉道出了箴言的主人。

 

女巫说过,不死鸟带着荣誉而亡,也就是说外来的伤害不能让不死鸟死去,所以他想要让撒旦“在上帝的面前重生”;黑白无常作为阴司鬼使,看见满是欢乐的活人当然要乐哉;最后的那个贪图享乐教皇,为了在众人面前保全自己的面子说了那段话,无意间成为了一个十恶不赦的魔鬼。

 

但我们的任务是找到魔鬼。

 

“为什么?”罗德大发脾气,“魔鬼这种东西是你想找就找,想带走就带走的吗?”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们都不是意大利人,而女巫说的找到(Vrifice)好像也没有要我们带回去给她看的意思。但Vrifice这个动词究竟是要我们知道是谁说的还是要像但丁一样深入到地狱、阴曹地府、紫阎罗殿之类的地方去带十二个魔鬼回来给她看?还有,谁允许你把黑白无常算一个的?如果真要带回来那就是十三个,够不吉利。再说你无非就是个女巫,哪有那么大的派头。

 

更何况女巫搞的究竟是魔法还是魔术或者高科技还有待确认呢,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挨宰,花自己的钱干自己不愿意干的事。

 

“要不我们先弄清楚剩下的九条箴言都讲的是什么吧?“克莱尔小心翼翼地问,生怕罗德会突然跳起来吃了他。不过罗德没吭声。我接着说:“但这些箴言使用另外九种不同的语言写成的,恐怕有的语言网上没有。”

 

“哪有网上没有的东西!”罗德暴跳如雷,抢过了克莱尔手中的笔记本电脑狠狠地敲,霹雳啪啦的声音让人觉得键盘快要爆了。“先下一个阿拉伯输入法,想办法输进去以后再倒到翻译器里面不就可以了吗?”罗德一个好脸色都没有,而且动不动就发脾气,真是烦死了。

 

又是一顿狠狠地敲打后,罗德把自己扔进了洗手间.然后我和克莱尔就听到了惨绝人寰的叫声和强烈的撞击声,是第二个魔鬼的痛苦。

 

克莱尔把自己不听话的身躯挪到了电脑前,缓缓读出了翻译器上的英文:

“看穆罕默德是如何痛苦,背叛,谎言,向奥罗拉、埃厄里斯和克奈斯的请求,倾听地狱深处被冰冻的恶灵发出的低语,看拉皮条的骗子如何被格利翁鞭挞,还有那伯蒂法针对的忒拜家族,如何毫不留情的抢走莱尔库斯,赫库巴的悲惨,绝望,鲜血与悲伤。”

 

我还没来得及把莱尔库斯、格利翁之类的一一弄清楚,房间的门被突然叩响,差点没把胆小的神父吓死。




VI.

 

门外是一个探头探脑的宾馆保安和两个帽子上插着白毛的梵蒂冈警察,还有一个油头粉面的经理。

经理用蹩脚的英语缓缓的说,有人打电话给前台说你们的房间里传出了奇怪的撞击声,担心是宗教冲突,让我们来看看。

 

房间里哪来的宗教冲突?有意思的说法,不过应该算——是无神论者与魔鬼发生的冲突。不过还没等我开口,宾馆保安就饶有兴趣的对克莱尔说:“你是神父?”

 

完了,这一句话让两个警察紧张的不行,连他们帽子上的白毛都有些微微晃动。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克莱尔身上,原来保安看见了被罗德拿来垫鼠标的《圣经》。

 

克莱尔这辈子估计还没有被这么多人同时关注过——就他的水平,绝对没有在任何一个教堂里为人们祈祷。他的脸涨得很红,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再说什么。

 

很快的,经理和警察就注意到了卫生间紧锁的门。

 

其中一个警察冲上去想要像电影里一样一脚把门踹开,但他实在不是好莱坞的功夫巨星也没有特技配合,于是在咚的一声之后,那个可怜的梵蒂冈警察就抱着脚倒在了床上,而门上却留了一个鞋印,这让宾馆经理相当不悦。

 

没等宾馆保安用钥匙把门打开,卫生间的门颤颤悠悠的自己开了。满脸是血的罗德可把保安和经理吓得不轻,不过经常处理宗教冲突的警察好像已经习惯了,就像伊拉克人不会被突然的爆炸声吓到一样。

 

罗德还是那副气呼呼的样子,大骂着那个女巫是Crazy Bitch。经理和保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打电话叫医生,而警察则从容不迫的向上级汇报情况,慢悠悠的转身查看同伴的伤痛。

 

卡莱尔僵坐在那儿好象是个植物人。我飞快的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一段箴言的解释:穆罕默德,创立了伊斯兰教,“背叛”可能是指极端分子认为他背叛了上帝,但丁认为他是宗教分裂的煽动者;奥罗拉、埃厄丽丝、克奈斯分别为黎明女神、谷物女神和彩虹女神;地狱深处被冰冻的恶灵指的是地狱第九层该隐圈中背叛亲友而被掩埋在冰川里的灵魂。

 

我刚要继续写伯蒂法的解释,就听见了罗德用英语大喊大叫不让赶来帮忙的另外三个警察碰他,而克莱尔作为一个神父平生第一次接触警察,感觉都快要哭了。我也不能幸免,笔记本、电脑等物被装在袋子里锁进了保险箱,就连那本圣经都被当成武器封了起来。

 

一个警察看到了那本箴言和我的魔药。

 

“这些是什么?”他用意大利语问。

 

“箴言,药。”我如实回答。

 

他将信将疑的拿起来翻了几下,突然大叫着从四层的窗口跳了下去!

 

那是第七页,上面画着一个贱人。面目扭曲狰狞,头发蓬乱。最主要的是那双眼睛,没有瞳孔。

 

我一下子想到了女巫的黑眼睛。实在是太漆黑了,像一潭深深的水。有一瞬间,我看不清瞳孔。

 

我突然间就陷入了回忆的状态,看不清眼前的东西,刻尔布鲁斯的那种感觉又出现了……我开始尖叫,看着警察、保安、经理们乱作一团,耳旁萦绕着罗德尖利的咒骂,警车的鸣笛和救护人员的声音……

 

突然间很安静了。我又回到了地狱那种无声的恐惧中。

 

没有嘶吼 ,没有愤怒,只有比天堂更空灵的黑暗。每个人浸在自己的灵魂里面,默默的死去,重生,忘记一切痛苦,寻求着地狱之王狄斯的足迹,看看自己究竟是作伪者,欺骗者还是说谎者?宁静的卡森提诺和布兰达泉主宰着人们的记忆,那是段美好的,凄凉的记忆……

 

我在哪儿?眼前一片白光,福尔马林的味道刺痛了我的鼻子。

 

“得了吧,你们这帮疯子,放开我!我已经痊愈了,你看不出来吗?”罗德用意大利语大声嚷嚷,医生试图不让看热闹的人进入病房。

 

“有……有福了,诚实的人们有,有福了……”克莱尔的声音从我右边传出。

我这才注意到我身边坐着那个想要一脚踹开门的可怜警察。




VI、

 

“我想你们没必要挨个去找剩下的魔鬼了,”他用意大利语说,“弗洛荷女士——就是女巫,她刚刚表明你们的行动可以停止了。”

 

本来是一句安慰人的话,却又激怒了罗德。

 

“什么?我们费尽心机搜索,到头来就是这么一个答案?好不容易有了点眉目,她一句话说停就停?”

 

“难道你还想继续?”我生气的问。

 

“不是继续,我只想知道是为什么!我们凭什么因为她受尽苦难任意摆布?”

 

“冷静一下!”见罗德又要发作,警察赶紧将他拦住,“我们不知道更多的信息,但有一个来自法国的神父想要见你们,他说他知道关于箴言的事。”


 箴言,又是箴言。反复折腾了我们那么久,只因为一次鲁莽的行动和一句鲁莽的话。像马勒一样,本想证明自己的观点却无意间给前辈的理论增添了足够的支持。试想假如我没有想到要去拜访女巫,便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情了。但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既然有人主动提出关于箴言的事,倒也为我们提供了一条新路。


 于是,当日下午在梵蒂冈边境的一家餐厅里,我们带着箴言和药水见到了那个神父。满以为会是一个年过花甲的慈祥老头,不想却是一个意气风发的金发男子。


 “你是神父?罗德和克莱尔用英语同时发问,明显吓到了他。很快,他用英语回答是,并且开始讲述他的来意。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英语真是相当难听,让人一听就知道是说法语说惯了舌头不灵活。


 “Comment vous apprlez-vous?”我不耐烦地问。(请问您尊姓大名?)


 他一听立马来了精神,“Je suis De Latour.”


De Latour?我和罗德面面相觑,难道他还是个贵族?克莱尔因为不懂法语只好在一边干坐着,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那男子也愣了一下,随即满面笑容地补充道:“Oui,Flore Latour,”并开始在口袋里找名片。在他掏出名片的一瞬间一个红色的小册子掉了出来。


 我假装没看见,接过名片后却吃了一惊——Flore是个女名!而且法语里的Flore读音与女巫的意大利语姓氏弗洛荷相差无几!难道仅仅是巧合?


 克莱尔可没时间管这些,他一把抄起了掉落在地的小册子,却没有翻动。这时,男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立刻像疯了一样把本抢了回来。


 “真是疯子,”罗德用英语嘟囔,看来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比他还要不正常的人。眼前这个怪异的男子真是吓坏了我们的神父,一句话都没说便起身坐到了另一张桌子上。


 这个自称属于贵族阶层的男子显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马上又开始像个封建老伯爵一样故作高雅起来。




VII、


 好不容易平息了尴尬和不解,我和罗德开始倾听他的故事,而克莱尔只好自顾自地在旁边吃一些圣诞树样的通心粉。


 “简单的说,你们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弗洛荷家族故意的。你们刚才一定注意到了我的名字其实有两个姓氏组成,一个意大利形式和一个法语姓氏。这在我出生时就决定了——因为我那迷信的老奶奶认为弗洛荷家族的秘密一旦被公开,紧接着出生的那个男孩就会受到诅咒,所以在洗礼的时候她抢先说出了Flore这个女名。当然了,到现在我也没受到任何诅咒。Latour是我的家族姓氏,至于说意大利的弗洛荷家族,在十九世纪下半叶时,他们曾经和我们发生过一场争执,扬言要报复。”


 “一八七五年,弗洛荷家族黑暗祭司的工作正在日渐衰落——其实他们本身也只是在古代人面前卖弄高科技罢了。北黎西索是十七世纪的一个为极端教会共组的预言家,你们所看到的十二条箴言就是他按照地球上最古老的十二个魔法区域编写的,看起来是不是觉得很神叨?当时骗了很多人呢,当然他的目的也只是让人们往祭坛上放钱罢了。”


 “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箴言本身的作用是极端教徒用来惩治叛变者的,而每一个宣读箴言的人都会受到来自不同力量的伤害,还有人专门做过研究,提出了化学物品导致神经错乱的假说,可最终得到的结果竟然只是物理伤害,就像是真的被神灵控制起来一样。”


 “这本箴言被罗马教廷严令禁止,并不是因为它的可怕影响,而是因为第八条真言中提到的伯尼佩斯教皇八世。”
 “这么说,北黎西索是个无神论者?”罗德饶有兴趣地问。


 “不能这么说,无神论者是指不相信任何宗教的人,并不指不相信基督教的人,很可能他信的是别的什么教,然后为极端教会工作,有点米开朗琪罗的感觉。”


 “可米开朗琪罗相信上帝啊,”我说。


 “我只是说工作的性质罢了,”男子摇了摇头,“不管怎样北里西索对宗教还是很有研究的。你们一行人只是为了验证魔法的不存在对吧?”


 对。克莱尔说是神父都勉强,他其实是典型的现代人心里——不坚守古老的信仰,又被迫于文化假装信鬼信神。   “女巫故意把日记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这样你们就可以成为他们的祭品——女巫也是极端教派的。不难发现箴言的主人都起源于各地关于魔法的传说,而箴言的内容很大的取决于《神曲》的地狱篇。”  “ 至于你的那瓶药,通过一定的方式已经转换成了毒药。”男子肯定的说,“也就是说,这本箴言写出来是为了骗钱但却被赋予了某种神秘的力量。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去把他还给女巫?”


   “你做梦!”罗德一把抓起男子的衣领,“想去送死就自己去!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去找那个疯婆子!”


   因为最后一句话是用英语说的,所以克莱尔也表示不去。最终,我和男子又踏上了那条意大利乡间的小路。 




VIII、


 眼前的房子依旧气派,但开门的妇人却早已不是那女巫。从北回归线吹来的风缭乱着她枯槁的发丝,毫无光泽。


 “你们……有事吗?”她用意大利语慢慢的说。


  “我们……”我和男子对视一下,“请问弗洛荷女士在家吗?”


 “找她啊,”眼前这个苍老的妇人眼里突然闪出一种奇异的光,“第几个弗洛荷?”


 “第……”我们慌了,不知该说什么。


 “都在这儿,自己找吧。”她慢慢背过身去,灰暗的格子披肩被风掀起一个角。突然间,杂乱无章的花园中鬼影绰绰。数不清的身影在晃动,清一色身着黑色罩纱长袍,漆黑的瞳孔在晚风中闪烁。在她们手中,都握着一本银色的书。恍惚间,我听到了来自魔鬼的劝诫。


 “可怜那终究会归于尘土的凡人,误解了神的旨意……神会让他们后悔的,我们必须写下新刑法的诗,关于那些沉沦者和骗术行家,这里有悲伤的灵魂在哭泣,迈着在我们世界中觉醒神圣仪式的步伐……要是我有刺耳的韵律,适用于被环绕的岩层,你要知道那伊壁鸠鲁的坟墓,埋葬的究竟是何等罪恶的灵魂……”


 我一直沉默着,因为我无话可说。信仰,是最无可侵犯的。我想我们没必要去研究他们的什么极端信仰,没意义。更何况是魔鬼们的箴言呢?虽说北黎西索是想要通过这十二条箴言让人们给他钱并且投靠他们的教派从而抵抗罗马教廷,但毕竟那是他们的信仰,我们们又何苦去破坏甚至与他们争吵?


 箴,原指劝告人的话。

 
 男子突然倒下了,一句话也没说,痛苦的蜷缩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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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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