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TOW-九月交学费 —

等价交易2

4


 住在伯明翰的亚瑟先生收到了一封奇特的来信。 当他可怜的妻子罗莎看到她这位 青梅竹马的先生一脸死灰的样子时,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对丈夫让她把所有衣服都打包好装进箱子的要求一头雾水。 

“哦,亲爱的,如果你愿意告诉我哪怕一个我们要搬家的理由,我都会同意的。”罗莎双手叠着放在衣裙上说着,“咳,你知道我有多喜欢这里,咳—。” 亚瑟轻轻抚着他夫人的后背,等她的咳嗽好些了,才含糊不清的编了个讨债人的鬼话给她。 而当她的妻子问起那是什么时候的债务时,他却很坚定地对此保持缄默。 

“如果你执意要这么做的话,”罗莎拿手绢捂着嘴说,“但你得给我时间去上镇上的人告别。” 

“嗯—,我想我还要做些苹果派给教堂的神父,还有裁缝店的帕扎尔先生,还有,让我想想。” 

“不,亲爱的,我想没那个必要。” 亚瑟一边给她的妻子递着水,一边看她装作生气的样子盯着他。




 收拾行装的时候,魔鬼的话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那些字句粘在他将要收进箱子里的书脊上,粘在他叠起的衬衣堆上,粘在他收拾屋子时所能见到的所有物品上,没办法扯掉,最后,当然还粘在了他推门而出时棕红色门的黄铜把手上。 亚瑟够到了他挂在一架上的最后一顶帽子,他平日里出门就带的那顶,帽子的内衬,几经刷洗却终于留下了时间的枯黄色,却让接触的他的前额觉得舒适无比,礼帽帽筒的底部什么都没缠,简单的有些廉价,尤其是对亚瑟这个身份的男人来说。他习惯性地掸掸帽子上并不存在的灰,然后在头上正了正,才最终做好带着他见人的准备,推开自己的家门。


 他和他的妻子,像每对儿经历乔迁的夫妻一样,对着这可爱的屋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把这房间的每个角落,都留给黎明的单薄灰色阴影去照看。




5



门口站着同样穿着朴素衣服的车夫,逆光让他的样子不是很清晰。那人礼貌地抬抬帽檐,用在亚瑟听起来很熟悉的声音说到: “我的好夫人,康沃尔是么。” 他的妻子显然乐于不仅仅作为他丈夫的附庸,对于这种礼遇受宠若惊,不过脸上却依旧波澜不兴,淡淡的回着肯定的字句。 亚瑟对于他的妻子很是了解,包括她内心的欣喜都能察觉到。 他们雇了马车,要到遥远的康沃尔去,亚瑟和他的妻子决意去那里投奔亚瑟的岳丈,罗莎的父亲。他和他的妻子一上了车就自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不时互相感叹一下道路的遥远。 亚瑟和他的妻子罗莎从小便认识,他们的家都伫立在海边的峭壁上,仅仅隔了一小排低矮的灌木作为分界,亚瑟和罗莎在康沃尔度过了大多数人一样的值得怀念的富有冒险精神的童年,充满了有趣的经历,亚瑟把他们一同历险的故事记了满满的一本,标本照片夹在叠起来的纸页里,如若舍得添加些文学修饰和精美的插图的话,大概是会令想象力最丰富的作家都哑然的。所以罗莎的好友常常嘲笑这个年纪轻轻的柯克兰夫人,嘲笑她和亚瑟是双双嫁娶了彼此的过去,而平日里素来礼貌得疏离的姑娘也难得笑着附和上自己相同的见解,然后就对着高脚杯里红色的液体痕迹低下头去。 天边的日光渐渐的黯淡下来,不过在沉闷的充满睡意而不是清晰逻辑的车厢里,亚瑟和罗莎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马车的颠簸配合着似乎有着特定节奏的马具碰撞声一起为这两位奏起催眠的曲子。细微的粉尘在金色的空气里浮游,时间被抽离,只剩下涨脑的困倦被人留在这里。 马车的门轻轻的响了,然后敲他的人更加的用力,他唤着亚瑟的名字,直到车内的人茫然无错的惊醒。 

“到旅店了,先生,快去吃些东西,然后尽快睡下,我们已经安排好了住处,想必您和夫人都有些累了吧。”马车夫令人舒心的声音说着,仿佛他的话里有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亚瑟睁了睁眼睛,试图让逻辑和字句再重新灌进自己的脑子。他浑浑噩噩地提着行李走进旅店。旅店的女招待看到来人,忙在她的围裙上抹了抹手,轻巧地绕道前台点上油灯,黄油一样细腻柔和的光打在她常年劳作的手上,继而是她如雕刻样线条僵直的脸,她带他们从右手边的吱扭作响的木楼梯上到二层去,把她们安置在一个只有一张双人床的小屋子里。 那个女招待不同于亚瑟曾经见过的,沉默的有些特别,从始至终连话只说过一句。 “这里的老板娘讨厌过夜的旅客,吃过饭就直接上床睡觉。别管和你们没关系的事儿,别惹麻烦。”然后就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之后从门外传来闷声,“楼下右手边进去之后就是餐厅。” 罗莎坐在靠里的椅子上,亚瑟倚在床头,这张床上有着一股发霉的味道,亚瑟也没什么心思和罗莎抱怨,他望着天花板角落的蛛网,他隐隐发觉那个车夫有些不对劲,但是他不得不考虑从上午起就没吃过东西的罗莎,于是带着她打算下楼去吃些东西。 



6


 东西从马厩卸下,过后们送进了旅店里,愣在马厩的马车夫在有些昏暗的天空下系好缰绳,顺了顺马的鬃毛,然后借着挂在远处的油灯昏暗的光线,抬头看了看那些应该住人的房间,然后低下头摇了摇,用一种戏谑的方式。 马车夫摘下帽子,从后门走了进去,女招待早就扶着灯等在那里了。

 “他们过去了?” 

 “已经过去了。”

 马车夫走进后门,后门里面是狭小的只能过一个人的走廊,他一步一步的走着,夜色掩饰起墙上可能有的褐色油腻,把所有事物都用平淡的黑色抹去,只留下远处尽头的黄色光点,吸引飞蛾一样吸引着马车夫过去。他穿过正厅,径直朝餐厅的方向,他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言表,也不管马草仍然粘在他的裤脚,衬衫腋下有着一圈汗渍,微笑着走进并消失在那一圈柔和的黄色光晕里。 亚瑟和罗莎正对着彼此一言不发,亚瑟坚持他的妻子有点些什么的必要,而罗莎坚持自己有些头晕什么也吃不下,他们正开展着一场小小的冷战,却明摆着告诉所有旁人彼此的亲密关系。 他们最终还是点了吃的,因为亚瑟的一再坚持,每一次争执都是以罗莎先松开她抱在胸前的双手为标志而结束。她双手搭在桌子的边缘,愤愤地小声说道,“我当然可以点,但是我有选择不吃的权力。”

 亚瑟笑了一下,也松开了自己抱在胸前的双手,“当然可以,我的好夫人。” 罗莎怎么可能不动刀叉呢,她已经一整天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亚瑟一边有些戏谑意味的盯着对面的输家,一边把叉子送到自己的嘴边。

 “父亲上一次说他很欣赏你的工作风格。”

 “我真是受宠若惊,竟然能听到他的赞美。” 

“哦,亚瑟,再怎么说他是我的父亲。” 

“我当然知道,”亚瑟脑海中回忆起小时候第一次见到罗莎的父时的样子,那个高大沉默的男人站在他房间的阴影里,用小孩子听不懂的刻薄语言感谢亚瑟送他的女儿回家,“我很早就知道。”

 忽然,餐厅里充斥着女士们小小的骚乱打断了柯克兰夫妇的交谈,亚瑟顺着所有人的视线看向门口。 他只感觉到一只手束紧了他的喉咙,让他难以呼吸,他低下头不安的挑了挑领口,然后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亚瑟。”罗莎体贴的问到。 亚瑟没来的及回答,视线里洁白的餐桌上便多了一团影子,他顺着影子看去,却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 和亚瑟的慌张举动相对的,来人却显得十分镇定,一幅老友重别的欣喜样子,张开自己的手去拥抱亚瑟。 

“好久不见了,我的老朋友,我还想着你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真高兴再见到你,弗朗西斯。”亚瑟短暂的拥抱了一下对方就急忙放开,“这是弗朗西斯,波诺弗瓦,我在委员会的朋友。” 

“夫人。”弗朗西斯说着轻啄了一下罗莎的手。 

罗莎微笑着回应,“说来奇怪,没怎么听亚瑟提起过您呢。”

 “我2年前就离开贵国回法国去了,您当然可能没听说过。”

 罗莎笑着看了看亚瑟,示意他帮忙拉一下椅子,“那请坐吧,波诺弗瓦先生,如果您不介意和我们一起的话。” 

“哦,当然不,能和您这么貌美的夫人共进晚餐称得上是我的幸运。” 罗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脸颊有些微红,“您真是说笑。”


 晚餐在不致于太过神秘也不是过分公开的光线中进行着,许久没见到柯克兰夫人胃口如此的好,她先是吃掉了盘子里所有的西兰花和芹菜,之后她所说的“难以咀嚼和下咽的巨大油脂块”的肉排。 弗朗西斯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博取了罗莎的笑容,而亚瑟-罗莎的起过誓言的合法丈夫,却一直在握刀叉的空隙揉捏自己的眉心,只有再说到年少历险经历或提到他的工作时才礼貌的笑一笑,然后附和上一两句,就继续低头对着没什么东西了的盘子做斗争。


 在亚瑟看来“这绝不是只令他一个人不愉快”的晚餐终于以弗朗西斯快要见底的葡萄酒杯而结束绝对是“不止令他一个人愉快”的事情。 


弗朗西斯当然没让气氛尴尬起来,他请邀请罗莎说希望她能和亚瑟和自己去旅店外面的海边滩涂里走走,而罗莎先是惊讶了一下他们所羁旅的旅店附近竟然就在海边,之后就则以为他们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讨论,和讨厌烟草的味道的理由,推辞不去。 亚瑟在这短暂的邀请中一直盯着罗莎看,罗莎却丝毫没理解他的用意,只是在推辞的过程中不明所以的对着他的丈夫皱了一下眉。 

“我去送她上去,”亚瑟说着,蹭了蹭自己的鼻尖,然后双手顺了顺刚刚系上扣子的外套,“我觉得你可能会对我们最近的一宗案子感兴趣,那个有趣的西班牙人,哦,我向你打赌这可和你的教皇没有什么关系。” 

弗朗西斯只用视线稍稍向下低那么一点,便能看见那双理着腰间服帖衣物的双手,他笑了一下,为了掩饰喉头微小动作。 “天哪,亚瑟,我大老远从法国漂过来就是为了躲开那些该死的封印和文件的,别对我这么残忍,好么。”

 “首先,亚蒂,我认识回去的路,如果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罗莎叉腰说到,“其次,我也觉得你还是让弗朗西斯先生休息一下比较好——而且我相信你们除了工作也有其他可以说的,毕竟让弗朗西斯先生停下来是件很难的事情——当然,我是说,见闻方面。” 

她愉快地和亚瑟和弗朗西斯在旅店的大厅门前告别,亚瑟目送着她轻巧地走上楼上。


7


 “我们不如出去聊,”他听见弗朗西斯说,在黑暗且看不清他面容的情况下,声音竟格外熟悉——是另一种意义上的。 

木板发出一声闷响,地上啄食秋收剩余的碎屑的雀鸟都争先离开了,亚瑟揪着弗朗西斯的领子,把他抵在旅店后一间农舍的木板墙上。

 “弗朗西斯,”他说着,“这都是你安排的。” 

“你现在发现也太迟了吧,还是说,你特别喜欢这种感觉,嗯?”

 “闭嘴。”亚瑟试着让这场对话的主导权转移到他这个似乎占据了位置优势的人身上,“我保证我只说这一次,弗朗西斯,我们之间的事情都好说,但请你对罗莎保持距离。” 

弗朗西斯把举着的右手悄悄的放下,贴在亚瑟的侧腰上摸着。 

“别动,”弗朗西斯说,“哈,现在你想用什么方式要挟我,如果你一件人类的武器,都没带的话。” 

他当然看不见亚瑟的表情,天色这么暗,即使是魔鬼也不能时时刻刻注意着这世界上所有的微小的变化,或许海浪和晦暗的傍晚他能感受到,甚至可能包括地下的田鼠的窸窣,林间野兽的呼吸。但是面前人的表情他却看不清,即使看见了也读不懂,这位自以为全知全能的魔鬼先生在人类面前仍然是个新手。


 所以当熟悉的吐息被感知到的时候,他承认自己是有那么一丝吃惊的,但是他当然是热爱这种厮磨唇齿的游戏的,就像还没具备杀戮性情的野兽之间目的简单的撕咬彼此。

 “我能信任你么?”弗朗西斯在转身和亚瑟交换了位置之后咬着他的耳尖问到,“我狡猾的小骗子。” 


“哈,我猜你最好闭嘴把没完成的事情做完,我们再讨论我信誉的问题,弗朗西斯先生,你要知道,你在和一个英国人谈守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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