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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者歌

序章

 

年迈的巫师亚伯独自住在最西面的岛屿上,这岛小的吓人,连固执如亚伯也认同别人关于这岛只够他一个人住的看法。岛的东南角缓缓深入海面,既无法放牧,更不能耕作,只在乱石淤泥中长了些浮生的芦草,算是唯一能看的色彩。岛的西北怂着灰白色的石堡,却惊人的简陋——仅仅两层——却包括了卧室大厅书房所有亚伯需要的屋子。

亚伯一年四季都吹着温暖自在的海风度日,皮肤和岛上的峭岩一样粗糙积得住盐碱。他的脾气是这岛上最坏的,如果那头常年游弋在这附近的鲸鱼文森特不算着岛上的生物的话。他从不把自己当老者看,自然没有温和的智者作风和师长情怀,他总觉得自己还是那个40多岁的可以上决斗场的法师,觉得自己仍然是学院里被人躲着走的严苛导师,所以他的腰背总是挺直的,肩也尽力展开,试图使自己看着更像个伐木工而不是老巫师。

 

平淡的日子最能消磨人的心性,连这个曾经暴躁高傲的东大陆巫师也不例外。

 

他在和海鸥与信天游相处的无数平淡的日子里萌生了写一首歌谣的念头——就连智慧如他的人都难以预料到,这个念头将会怎样改变远方的那片大陆和那上面的人们。

 

心高气傲的老法师只是想做一件伟大的事情——或者说,初衷是为了打发时间。

 

于是有一天,他在清理自己系在海边的孤船的时候,他终于下定决心把意见中的念想碾成细细的旋律,再把脑海里的旋律唱成任何生灵都听得懂都歌,他想,便去做,于是他像只海豹一样灵敏的钻到孤船旁海面之下,向着暗蓝色的深处去找一位老朋友。

文森特说可以教他怎么把想法唱成歌谣,但是它要求亚伯变成鲸鱼和他一起。

“狐狸的嗓子能唱狐狸的歌,鲸鱼的嗓子能唱鲸鱼的。”

可这不符合亚伯的本意,他要写所有生命都听的懂的歌。

 

无聊又年迈的亚伯终于找到了能让日子有意义起来的事情,于是他辞别大海,去了陆地上。

他和来往的商人交谈,同草木花朵聊天,他问过生活在幽暗地下的兽类,也没忘记深林中的槲寄生。

 

他最终把歌写出来了,既不是传世古语,又非万物箴言,那是他新造的,带着随意性的。他自己承认,他只把情感化作呢喃哼出来。没生命敢说那是他们的语言,但又确实可以被所有人解读。

 

文森特很生气,他说他违反运行万物的法典。

 

“那什么又是万物运行的典法呢,我的朋友,星辰应有典法,但天空上的星体运行有正有逆,物候应有典法,但冬天的树木有枯有华,你如果生气我没有按照你的想法行事,就只说出来,何必扣万物的帽子给你可怜的老朋友。”

 

文森特有时候觉得亚伯是个无可理喻的人,但自从他成为一头鲸鱼,这种无可奈何就变得更加的令人无措,以前,文森特还是有办法的。

 

亚伯把曲子用怪异的方式刻记在石头上,却觉得仍然不够,就找来信天翁和海雀来学,于是这长翅膀的精灵便和西风一同去了大陆上。不久之后,云游歌手们便都来到岛上,点起篝火奏唱,日夜不停。

 

岛上久久响着歌声,从自腾着雾气的海面中缓缓浮上来的清晨,至泛着波涛的玫瑰金色的傍晚,一直到本应漆黑却柔和的亮着如胶微光的夜晚。歌声呼唤着海浪亲吻满是盐渍峭岩,歌声摇动岛屿缓处码头系着的小船。

 

乐手们忘记了时间,忽略了光影明暗,身心间只有那歌,直到他们手中抱着的七弦琴断了琴弦,他们才想起把这首歌带回到大陆上的事。

 

可亚伯只顾着享受自己造物的伟大感觉,丝毫没有注意到随着会唱歌的人越来越多,事情开始变得奇怪而一发不可收拾。

 

大陆上的各式各样的人们闻声而来,背着纸卷和各式乐器的商人,载着外乡人和货物的水手,走到哪里都手扶剑柄的海盗和走私犯,还有带着成箱珠宝的领主和他们的随从,甚至还有外邦的披着狼毛披风的姑娘,“希望你得到自然的宽恕”亚伯见到她时脸色都发青了,“尤其是狼们的”。

 

它们的目的很是简单,问题更是大相径庭。

 

“那美妙的歌声有多少法力?”

“它能带来财富还是能改变命运?”

“他能消灭对手还是加强友军?”

 

人们对亚伯的印象仍然停留数年以前,停留在东大陆的战火和号角声中,停留在如今变成了田园牧场的古战场上,停留在那个古怪巫师穿着的挂满怪异草药和铃铛叮叮咚咚作响的袍子上,至于海风和海浪如何改变了这个老巫师的面容和精神,直到亚伯礼貌的一一在白石堡的狭小厅堂里作回应时,人们才得以了解。

 

“不,我大陆上的朋友,”亚伯一一和他们解释清楚,“歌只为听,没有任何法师为它赐予祝福,更不会有险毒的符咒。”

 

亚伯这才过上了和原来一样的平静生活,白天的时候踩着小船出海拜访文森特,晚上窝在他点着火的温暖炉子前看书。

 

一切都令亚伯觉得无趣又充实,他对这生活又爱又恨。

 

直到一个没有海雾的晴朗早晨,岛上停了几只准备筑巢的海鸥,天空是无垠的晴蓝,占据了亚伯视线的五分之四还多。海面依旧是深沉的墨蓝色,海浪翻腾,海风推上了亚伯刚刚打开的木门,扬起亚伯的兜帽,把带着微微带着咸涩的清醒空气送到他的身边,让他布满皱纹的双眼眼睑难受地簇在一起。

 

亚伯在风中和他的小堡垒一同接受来自海洋的成人礼,他的身体在风中轻轻打颤,呼吸都依着哭泣时的节奏沉重地交替,这成人礼既不在狂风巨浪时施予,更避开辉煌灿烂的旁晚黎明,它给予亚伯宁静,所以独独选了这一个瞬间。

 

在海面上,大团大团的絮着水汽的雨云聚在一起,一团羊毛一样停在亚伯的岛屿面前,像是旷野中的迷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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